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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向导他一视同仁》

12. 记忆图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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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朔坐在办公室没事情干的时候,偶尔会翻一翻前任向导留下的笔记。

她给每一个疏导过的哨兵都建了档,从哨兵的名字、年龄、精神体形态,再到图景特征和疏导要点,记录得很仔细,还专门用铅笔在纸页背面勾画出精神图景的简单轮廓。

这些事无巨细的资料,对沈朔来讲帮助非常大。

他虽然身为向导,却并不是专门负责疏导的向导。

沈朔从前在白塔的时候主要负责指导作战。只偶尔才帮几个高层清理一下图景里的小垃圾。他们的图景几乎高度一致,无非就是对从高位跌落的害怕,又或者是对权利财富的渴望。这些单薄又虚伪的精神杂质组成轻飘飘的一团,只要稍加疏导便能消散。

所以,沈朔在疏导这件事上其实不怎么专业。

而这位前任向导的笔记让他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新领域,教会了他许多新东西,这是属于他的新战场。

笔记里的内容和流水账其实没什么区别,无非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帮某某进行了怎样的疏导,但沈朔一页页看下去,倒也不觉得乏味。

翻到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,他忽然停住了。

那一页的标题是:特殊精神图景——记忆型。

娟秀的笔迹这样写着:

“大多数哨兵的精神图景都是一个静止的场景,但也有这样一类哨兵,他们的精神图景是一段记忆。这种记忆通常是创伤型记忆,哨兵往往会一遍遍经历记忆中发生的事,直到精神消弭,彻底被困死在精神域中。”

“这种图景的疏导方法与常规方式不同。常规方式是通过重塑图景中的场景,给予新的改变,而对于这类特殊图景,向导必须采取进入记忆的方式,找到引发哨兵创伤的原因,帮助其摆脱执念。”

后面的文字则详细讲述了前任向导是如何进入一个哨兵的记忆图景,帮助其摆脱从小被家暴的阴影。她的做法非常简单粗暴,直接当着记忆中尚年幼的哨兵的面,狠狠揍了他父亲一顿,打破了哨兵认知里父亲是不可抗衡的观念。

沈朔把这两页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,就连纸页的边缘都被摩挲得发烫。

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
——

“咚咚。”

严骋正翻看着资料,头也没抬就随口道:“进”。

沈朔一进门就说:“严骋,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。”

严骋原本还以为是莫问程来送材料,正一只手托着下巴,懒散地靠在办公椅上。

一听到是沈朔的声音,他迅速坐直身子,动作飞快地把自己额前翘起的一缕头发摁了下去,还暗暗清了清嗓子。

等到沈朔走到面前,他才装作从容地抬头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你先看这两页,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。”

沈朔把那本笔记递到严骋的面前。

严骋一目十行地看完了,啧啧叹道:“居然还有这么稀奇的精神图景,所以你想说什么?”

“你上次跟我说过,小队一共三十二人,三十一人死亡,还有一人重伤,现在还是植物人的状态,是不是?”

严骋不理解沈朔提这个干什么,但还是回答:“是。”

“我在想,他迟迟醒不过来,或许不只是身体受伤,极有可能是他的精神被困在了图景里无法挣脱。假设他的精神图景恰好是记忆型图景,那么最有可能成为创伤的记忆是什么?”

严骋的眸光骤然一凝:“那场战役。”

“没错,”沈朔颔首,“他的意识很有可能被困在了那场惨烈的战役中,如果我可以试着进入他的图景,不仅有机会把他的意识解救出来,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当时没能察觉到的线索。”

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。

沈朔问:“他住的医院在哪里?”

严骋没有直接作答,而是反问他:“你身体恢复了吗?吃得消疏导吗?”

“我没有问题。”

“行,”严骋起身,从椅背上抓起外套,“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
——

黑色军用越野奔驰而过,只用了不到两小时,就赶到了距离军营两百多公里的军区医院。

这名哨兵名叫韩默,今年二十岁岁,是第七小队中的侦察兵。他重伤变成植物人后,严骋一开始托了家里的关系将他转入帝都最好的医院医治,但几个月后还是没有苏醒的可能。

韩默的家人都在北境,无法负担长期在帝都生活的开支,严骋便把他安排到了北境的军区医院继续治疗。

病床上的韩默全身插满了管子,脸色灰败,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输氧微弱地起伏着。

医生诊断他在作战中吸入了大量虫族的毒素,已经严重损伤了脑神经,几乎没有苏醒的机会了。

沈朔走到病床边,注视着这张年轻却透着衰败的脸,心中泛起了一阵苦涩。

在战争的宏大叙事面前,一个小小哨兵的生命轻得像尘埃,沈朔参加过那么多次战役,可每一次亲眼见证生命的逝去,还是没法做到无动于衷。

在白塔看来,生命的重量轻于鸿毛,可在沈朔眼中,生命的重量重于泰山。

他把精神丝搭上韩默的太阳穴,闭上眼睛,让自己慢慢沉入他的精神图景中。

几秒后,他睁开了眼,对着身旁的严骋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是空白的,”他说,“韩默的精神图景里什么都没有,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,完全看不到尽头。”

“怎么会?植物人不应该还有意识残留吗?”

沈朔收回精神丝:“普通的植物人确实是有意识的,但是对于哨兵来讲,却还有一种可能,他的意识早就被污染后的图景吞没了,如果是这样,那他的图景里就不会有任何东西了。”

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韩默脸上。

“现在躺在这里的,只是一具维持着心跳的身体。”

严骋沉默了几秒,他的手撑在栏杆上,连指节都开始泛白。

几分钟后,他松开手,向门口走去,语气闷闷的。

“走吧。”

——

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已是傍晚,暮色沉沉地压下来,灰黄色的天空几乎要和远处的荒原融成一片。

上车前严骋接了一通电话,沈朔坐在副驾驶,看向窗外的严骋,他的眉头拧成了结,脸色越来越沉,越来越凝重。

上车以后严骋一言不发,沈朔也没有开口,车子就在这片死寂里,沿着高速公路向前疾驰。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市景观过渡到荒野,城市的灯光被远远地甩在身后,从后视镜看去,就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火星。

开了一段路后,严骋忽然猛地踩了刹车,车子径直驶向路边,发出急促的刹停声。

严骋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,他重重地拍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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